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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俩最感谢的人就是我们初中的班主任

来源:未知 发布时间:2017-09-11 20:46
 
  青涩的爱,有点甜(二)
  他俩最感谢的人就是我们初中的班主任
  初中二年级的那个暑假,我翻了我妈的箱底,找出不少苏联文学,囫囵吞枣,其中就有《普希金传》,封面上是普希金的头像剪影,俄罗斯第一美男子就是这个模样?象个纤细文弱的女人。但其中这首《给凯恩》我却很喜欢,想象着老奶妈在壁炉旁作针线,诗人在给远方的姑娘写情诗,西北利亚的寒冬也不是那么冷。
  
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
  
 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
  
 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
  
 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
  
 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
  
  现在却常是忧郁
  
  一切都是瞬息
  
  一切都将会过去
  
  而那过去了的
  
  就会成为亲切的回忆
  
  收到男生怀生写给我的情书,是七十年代一个睛朗的冬天,心潮澎湃的我,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搜罗着与情书相配的文字,真是缘本无情,装着有情,其实不懂什么是情。憋了半天,憋出了普希金的这首《给凯恩》,就把它写到了纸上,还写了些什么话早已忘记,只记得在信的结尾还学着外国人写了一句“吻你的手!”那年代,十三岁的小姑娘真是大胆之极,“吻你的手!”写出来吓得我自己耳热心跳,立马将自己归到“风流人物”之类去了,可又舍不得删掉,这话多有份量,多象情书。
  
  但情书生涯几个回合后就没有下文,怀生也不来学习班了,甚至他看到我们都不理睬,就象不认识一样。表情也严肃多了,上课时不再插科打诨,编故事讲笑话,只低着脑袋看书,不管是一个人,还是与其他男生一起,放学时,都匆匆离去。这太奇怪了,他出身于干部家庭,比较城市贫民的子弟显得机灵聪明,是个老师上课他插嘴,玩小聪明数第一的角色。加之长着一张娃娃脸,笑起来嘴角上翘,眼中含笑,逗人喜欢的模样,很有人缘。这样一个爱玩爱闹的人,怎么突然一下变了呢?熟悉的同学都感到有点蹊跷。我更是觉得莫名其妙,心中多了一层纳闷:他怎么啦?
  
  我想了一个办法,借口重新办学习班,要找几个成绩好的男生加入,约了几个女生到他家屋下边的小巷子里,喊与他同桌的女生的名字:这是我们那时的暗号,家长听不懂在叫谁,但他听到后就会知道是叫他,也许他就会出来,那时,我就可以看看他的表现了,要是还有机会与他说话,就可解我心中之疑。“小红!小红!”丝毫不见一点动静,再来:一、二、三、“小红!!”仍然悄无声息,我们只得作罢。
  
  我还有点不死心,星期天与“快嫂”借故到我的一个远房表姐家去玩,我表姐的妈妈与怀生的妈妈是同一个单位,与怀生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,找机会我们就可以上他家。
  
  走进院子大门,正好看见怀生的母亲蹲在家门口洗衣服,我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“阿姨好!”就挨挨蹭蹭地上了他家,他母亲看到我们上门玩,并不热情,好象还瞪了我一眼,我们讪讪地站着。我看到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的相框里有一张全家福,上有题字“婚后十年”,是他父母带着孩子们照的,手上抱着的就是怀生。他父母十年正好生了五个孩子,怀生是家里最小的男孩。其时他父亲已经早逝,母亲带着几个孩子艰难度日,时值文革,哥哥姐姐下放农村,家中境况可想而知。
  
  几分钟后,我们不好意思退出,怀生在家坐着,只是勉强打了一个招呼,没有与我们说话,更没有起身送一送我们。我们只好转身进了我表姐家。无可奈何中,我们失去了这个朋友,在那个不要读书的年代,一天天长大的我们总有新鲜事情吸引着,这点不快,慢慢也就淡忘了。
  
  入初三,怀生竟然转学走了。
  
  读高中后,我们到近郊一个工厂学工,我学的是车工,用车床车汽车轴承。在工厂我认识了叫“油标卡尺”的东西,还学会了开车床,体会到了工人阶级的伟大。
  
  有一天,我正独自到工厂去,就听得后面传来跑步声,就象一阵风从我身边掠过,一个人影跑到我前面去了。我抬头望去:是谁呀?跑这么快。这人真就是两年不见踪影的怀生,感觉他长得很高了,背景象一个青年。这是一条很窄的背街,路上只有我一个在走着,他应该早就看到是我,他从我后面跑过去,肯定是不愿意与我打招呼,不回信,不交往,不说话,还离开这座城市,是为什么呢?他怎么啦?我也没有得罪过他呀!
  
  揭开这个迷底又过了几年,大家都已经长大,高中有高中的朋友,只有在与初中同学相聚时情不自禁地想了解怀生的情况。
  
  这时“快嫂”真的与“快哥”谈起了恋爱,“快哥”家的棚屋因搬迁补偿了二套房子,快哥也招工进了外贸局开车。经济地位的变化,使“快嫂”家答应了婚事,有趣的是人的长相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,初中时的灰姑娘,长大成人后,可能变得苗条秀气,而美丽的“快嫂”读完了初中并没有再长高,成为矮矮胖胖的圆脸妹,“快哥”配她也不算委屈她。
  
  她告诉我不久前碰到我那个远房表姐,扯起了陈年往事,说到我的身上,表姐说出了一件很久的事情:若干年前的那个冬天,怀生的妈妈在给他洗衣服时,发现了我写给他的情书,他的妈妈如临大敌,当既禁止了怀生的任何外出,并严禁他与女生来往。寒假就给他转学到他哥哥下放的县里读书,并留了一级,与我们完全错开,升入读高中后,才回到本市来的。
  
  我真是十分十分内疚,惭愧,真是我害了他,我写的胡言乱语,不知让他受了多少责怪,让他寡母添了多少惊吓,甚至在他的家庭里掀起一场大波浪,我那么小的时候怎么就会写“吻你的手”那么无耻的话。我闯下这么大的祸,自己一点也不知道,可是当年,他怎么就不能说一句呢,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解释,他却一声不响地回避着我,是感觉不再与我们交往没有面子,还是一个人默默承受,体贴母亲的艰难与不易呢。
  
  城市那么小,后来也有几次相遇,都是擦身而过,没有说过话。我不懂得要为自己的无知道歉,他未必就愿意让我知道事情的秘底,还是大家都将它当作一个儿时的玩笑、少年生活互相撞击中隅然爆发出的一点火花。以我当年的愚蠢好象没有深究过,只是在我的心里,总有一块石头搁着,没有放下。
  
  若干年后,我还每每做梦,总是追赶着前面的那个少年,黑黑的巷子里,石板路面湿沥沥的,映着惨淡的月光,转了一个弯,再转了一个弯,前面的阴沉沉的身影总是追赶不上,想喊出他的名字,憋闷着喊不出来,气闷胸堵,猛然惊醒,一身冷汗……
  
  七八年招兵体检,集中在另一个城市,早晨起来洗脸时,在那个破旧旅馆后面的洗漱间,面对面地碰到他,他比我高了一个头,看到了我,意外地说:“是你?”“嗯,是我”“你来体检?”“嗯,我来体检!”拿着脸盆,我狼狈地走了。
  
  一次回家探亲,“快哥”“快嫂”终成眷属。我们的“快哥”,熬过贫寒的少年时代,迎来幸福的今天。满屋家具有四十八条腿,床上叠着女方陪送的十床大红大绿的绸被,房子的水泥地面用红色的油漆漆得铮亮,赶了那个年代的时髦。
  
   没有班主任搭配男女生座位,哪有这段姻缘?此后数十年,他们年年都要去给老师拜年,在老师五十大寿时,还约了全班同学去祝贺。早婚的他们,现在早就含饴弄孙了了。
  
  “快嫂”传话给我说:“有一个人想见你,让我告诉你,说是大家都是朋友,想述一述旧。要我问你愿意不愿意”。我猜是怀生,她说是的。说这话的时候,与初中二年级写情书的那个冬天相距了整整八年。八年抗日战争都结束了,我们还没结束吗?(待续)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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